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哐当一声，震得旁边塑料筐里的鸡蛋都晃了晃。她手腕一抖，面团就变成了细长的面条，甩进滚水里时溅起几滴水珠，正落在我手背上，烫得我缩了缩脖子。 “要辣子不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手里的漏勺在锅里搅了两下，捞起一缕面条放进碗里，浇上红油汤底，又撒了把葱花。我盯着那碗面，突然想起上周在写字楼附近吃的那家“网红面馆”——同样的红油，可那里的碗是青花瓷的，筷子是竹制的，连服务员递纸巾的姿势都像在演话剧。 “多放点香菜。”我对老板娘说。她应了一声，抓了把香菜扔进碗里，动作粗暴得像在撒饲料。可这碗面端到我面前时，热气腾腾的，红油浮在汤面上，香菜叶子沾着油珠，在晨光里闪着光。我吸了口面汤，辣得直抽鼻子，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。 写字楼里的那家面馆，我吃过一次就再没去过。面是冷的，汤是温的，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旁边，等你吃完立刻收走碗，仿佛多留一秒就会耽误他下一单的业绩。最可笑的是，他们还在墙上挂了块牌子，写着“匠心手作”——可那面条分明是机器压的，粗细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。 “姑娘，你的煎饼好了。”旁边传来声音。我转头，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接过煎饼，塑料袋在她手里晃了晃，露出里面夹着的生菜和薄脆。她咬了口煎饼，腮帮子鼓起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只偷吃的小仓鼠。我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时，每天早上都会在校门口买煎饼，那时候五毛钱一个，加根火腿肠才一块钱。现在煎饼涨到八块了，可那味道，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。 老板娘擦了擦案板，又开始揉新的面团。她的手指粗短，指节上沾着面粉，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红油——大概是刚才撒辣椒时沾上的。她揉面的动作很用力，面团在她手里翻滚，像团听话的云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双手比写字楼里那些敲键盘的手，更有温度。 “吃好了？”她抬头看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明天还来啊？”我点点头，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，起身时瞥见她围裙上沾了块面渣，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，像片调皮的雪花。